【穿越了我就是神】(38-40)龙椅旖旎

激情小说
#系统 #穿越 #架空 《穿越了我说我是神我就是》cool18.com/bbs4独家发布作者:不冷心第38章晚膳对谈  老太监在一旁连忙捧过纸笔。  “一,设天玑神机局,隶工部,郑珣兼领局事。依图铸造红衣大炮,三年之内,不得少于一千门。”  “二,于明州、宁海、海陵口三处,设海船提举司,卢霆总督造船。三年之内,造天玑福船一百艘、快船二百艘。”  “三,户部拨银三百万两,于三港修坞、屯粮、建仓。沿海三州,免三年杂税,以苏民力。”  “四,改天玑水师为天玑海军,设提督一员,卢霆兼领。选沿海精壮三万,分三队操练,不习水性者,不得入册。”  “五,工部广招天下匠人,授图传艺。凡入局者,给田三十亩,月钱另给;匠人子弟,可入官学。”  “六,图样为天玑根本。凡私藏、私传、私卖者,斩;怠工、贪墨、以次充好者,斩。”  “七,着钦天监择日,明年三月试炮于京畿北苑,九月试航于明州。”  他一口气说完,才转过身来,看着满屋的人。这七条,便是天玑开国以来最重的一道圣旨。  “臣等领旨!”  “诸卿。”柳泽银的声音沉下来,“朕今日把话说清楚。这一仗,不是为了拓土,也不是为了那座银矿。”  “是为了朕的子孙,不必在一千年之后,被人挑开肚子,被人砍下人头,挂在铺子的门口。”  “是为了这片天下,再没有第二个倭国。”  满屋寂静。  郑珣跪着,周允恭低着头,杜臻的眼眶红了,卢霆握拳的手在抖。  应今安全程就在一旁品着茶,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一向沉稳的帝王,站在满殿的臣子面前说这些话时,手一直按在那幅图上,指节发白。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对了。  郑珣退出去的时候,脚步还是飘的。他这一辈子的手艺,今日算是被人从头到脚翻了一遍,翻得他浑身发烫,又满心欢喜。  周允恭走到门槛处,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匣子,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杜臻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对着御书房的方向又深深一揖。  而卢霆,抱着那叠图,一路走一路看,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  应今安站在帘后,看着这几个人各自散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进这座宫的时候,这满朝的人还在为一句“神女是妖”吵得不可开交。她那时只能站在台阶底下,借着天镜系统的投影,装一场紫气东来。  如今她站在这间屋子里,一句朝政也没有议,一道官爵也没有要,这满朝最要紧的四个人,却揣着她的图,替她去铸炮、去造船、去练兵。  “统子。你说,本尊今日这一趟,算不算把天玑往后推了一百年?”  “据本系统推演,若一切如期,天玑之火器与造船之术,可提前一百五十年至两百年。然本系统须提醒宿主——器物之利,亦可反噬。他日若天玑之君不肖,此炮亦可能对准天玑自己的百姓。”  “知道。”她在心里说,“所以才要立规矩。炮上刻匠人的名,银子月月报账,军里立纪律。器物能杀人,规矩才能拦住人。”  她本可以用亡月审判,一刀一刀地劈下去。  以她如今的算力,三日一刀,一年一百二十刀,也不是不能把那几座岛一座一座地削平。何况,这还是系统算力升级之前的能量。  可那是神的做法。神走了,岛还在,人还会再来。她要的,是一个能自己造炮、自己造船、自己把炮口对准那片海的天玑。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走出御书房,而是被柳泽银留了下来用膳。她也并未拒绝。  暖阁里的炭盆“啪”地爆了一声。  应今安在几前坐下。小几不大,两副碗筷,几样菜用银盘扣着,底下的炭火还温着。偌大的地方,连一个布菜的宫女都不见,门外也没有应声的人,只有一个老太监站在廊下,离门足有十来步,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陛下这膳,摆得倒急。”她环顾一圈,轻声而笑,话里显然有别的意味。  “急。”柳泽银在她对面坐下,倒是坦然,“朕从晌午就没吃。”  “连递菜的人都遣了。”  “朕自己会夹。”  她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柳泽银亲手揭开第一只银盘,热气腾起来,是一锅羊肉,底下垫着白菜、豆腐、粉丝,一层一层码得整齐。  “这是北边传过来的吃法,叫一品锅。”他说,“冬天吃,暖和。”  “陛下先吃。”  “神女先请。”  两个人都客气了一句,才各自动了筷子。  吃到一半,应今安放下筷子,看着他。  柳泽银正伸着筷子去夹一块豆腐,被她这一看,手在半空里顿了顿,豆腐滑回锅里,溅起一点汤。  “陛下今日,不是请本尊吃饭的。”她眼神锁定着前方,“是有话要说。”  “先用膳。”他把筷子收回来,笑得有些勉强,“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陛下便说菜。”应今安见此,便顺着他的话继续道。  “说菜也好。”他竟真的顺着往下说,抬手指了指左手边一只白瓷碟,“你看这道,白的是山药,红的是枣泥,摆在一处,倒像是雪地里点了一枝梅。”  应今安看了一眼。那碟糕切成六块,摆成一朵花的模样,确实好看。  “好看。”她很是认真的点头表示了肯定,但话锋一转:“就是太甜,甜的齁。”  “朕也觉得甜。”柳泽银终于松了口气一般,又指了指另一只盘子,“这道羊肋倒是不错。御膳房如今也知道少放盐了。”  “是陛下的口味淡了。”  “是朕老了。”  “陛下这话,本尊不敢接。”  柳泽银笑了一声,那笑比先前自然些。  于是两个人便真真假假地论起菜来。  他说这道汤炖得久了,肉都散了;她说散了才好,散了才入味。他说这道笋切得太细,失了脆;她说细些才好,细些才见得刀工。他夹了一筷子鱼,说这鱼是南边快马送来的,路上换了三回冰;她听了只是笑,说那这鱼吃的是马腿,不是水的味道。  柳泽银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咳了一声,连忙端起茶压了压。  一顿饭,吃得倒也算安稳。  只是应今安留意到,他夹菜的时候,总有一两回,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却不在菜上。那目光落在她这边,落了片刻,又飞快地移开,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不愿说,她便只当没看见。  膳罢,小几撤下,茶上来。这一次,茶是他亲手泡的。水滚了三遍,他才把茶盏推到她面前,手指在盏沿上停了一停。  “神女。”  “嗯。”  “朕这些时日看下来。”他斟酌着字句,说得很慢,“你把朕那几个皇子,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应今安端茶的手没有停。  “朕想问一句。”柳泽银终于抬起眼来,“神女这般安排,可有什么深意?”  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笑了。  来了。  她没有立刻答。在心里先骂了一句:这老狐狸,绕了一整桌菜,原来等的就是这一句。  “安排得妥当”,这四个字说得客气,可落在她耳朵里,意思明明白白——太子、二皇子,都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三皇子那一桩,还是她亲手把小桃送进房里的。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他柳泽银,又是天底下耳朵最长的那个人。  他问的从来不是“安排”,是“你为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盏里浮着的茶叶,慢慢开口:“陛下说的安排,是指哪一桩?”  “神女心里明白。”  “本尊心里明白的,是陛下想问什么。”她掀起眉头看向他,“可本尊若答了,陛下未必爱听。”  柳泽银没有回避:“朕听着。”  应今安把茶盏放下。  “陛下,本尊先问你一句。”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话语,然后眼神对上他的眼神,“你膝下这几个皇子,将来是要做什么的?”  “开疆拓土,建国称帝。”他说得很稳,显然这话在心里已经过了无数遍。  “那陛下觉得,一个要开国称帝的人,最该先学会什么?”  柳泽银一怔:“治国,领兵,用人。”  “这三样,本尊都教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治国,二皇子在天连县,一县之地,从分粮到修路,一笔一笔地学;领兵,四皇子尚武,他被陛下丢在北边的边军里吃沙子已经是教导了用不上本尊来;用人,太子在东宫,听幕僚、看折子、辨忠奸。”  “可还有一样,陛下没教,本尊替他们补了。”  “哪一样?”  “男女之事。”  暖阁里静了一瞬。  柳泽银的手停在茶盏上,没有动。  “陛下是过来人。”应今安看着他,语气平得很,“一个男子,十几岁上下的年纪,血气最盛,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最容易出两样事:一是被人拿女子做局,二是自己憋出病来。皇子身边,从宫女到嬷嬷,从伴读到侍妾,哪一双眼睛不是盯着他的?”  “他若什么都不懂,头一回就落在别人手里。”她说,“往后那人只要一句‘殿下与我已有肌肤之亲’,他就得认;那人的娘家再递一句话进来,他就得听。陛下在后宫熬了这么些年,比本尊清楚。”  柳泽银沉默着,指尖在盏沿上缓缓摩挲。  “再有,子嗣。”她继续道,“皇子将来开国,头一件大事,是得有后。可这世上的事,越是拖,越拖不起。年轻时不知节制,伤了根本;或是头一回被不干净的人过了病气;再或者,娶了个不能生的正妻,又不敢废。这些事,等称帝之后再来补,就来不及了。”  “所以本尊教他们。”她故意先把话说得重了,现在才缓和了下来,“教他们知道什么是男女,教他们知道怎么疼人,也教他们知道,这桩事不是拿来算计人的。”  这番话,她说得四平八稳,句句都在理上。可她自己心里清楚,这话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她是在告诉他:那些事,是我做的;可我不是与他儿子们有私,是在替他们补一堂课。这话不算撒谎,可也不算全真。她与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究竟有几分是教,几分是她自己在前世憋了那么多年、穿越之后才敢放纵的那一点贪欢,她比谁都清楚。但假话就是如此,句句都真,那便成了真话。  “统子。”她在心里问,“你说本尊这话编得圆不圆?”  “宿主所言,句句属实。”天镜系统答得很老实,“唯‘教’之一字,略有修饰。”  “闭嘴。”应今安恨不得白它一眼,要不是它没实体,估计她都能冲上去教训它了。  柳泽银也不傻。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眼神从最初的探问,变成思量,又变成一个父亲听见了不愿细想的答案之后,硬生生压下去的那口气。  “神女这话,朕听懂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听懂了神女没说的那半句。”  应今安笑了笑:“陛下听懂了便好。有些话,本尊说出来,陛下反倒不好接。”  “是。”他点了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慢慢道,“朕若再问,便是朕不识趣了。”  她心里“呵”了一声。这皇帝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那朕便问另一桩。”柳泽银放下茶盏,话锋一转,“太子的事。”  “太子又怎么了?”  “承乾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倒真有了几分做父亲的愁色,“这些年,朝堂上的事一桩接一桩,先是二皇子,后是崔氏,再是北边、西边、海上;天灾也没断过,旱了两年,今年才缓过来。朕顾着这些,把太子的婚事一拖再拖,拖到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涩:“说起来,这是朕这个做父皇的过错。”  应今安没有接话。  她见过这位帝王很多副面孔:在朝堂上拍案,在御书房里算计,在崔府门前被神威压得脸色发白。可像这样,替自己的疏忽认一句错,倒是头一回。  “朕想问问神女。”柳泽银抬起眼,“太子妃的人选,神女可有合意的?”  “没有。”  她答得很快,快得柳泽银都愣了一下。  “陛下,这桩事,本尊不掺和。”  “为何?”  “因为太子妃不是一桩婚事。”她把茶盏往前推了推,“她将来是皇后,是国母,是下一个储君的生母。她姓什么,她母族是什么人家,她将来生下的是男是女,这些事牵的是天玑往后几十年的国运。陛下拿这事来问本尊,本尊若是随口指一个,那人明日就成了‘神女选中的人’;日后她若生了变故,账还算在本尊头上。”  “本尊不做这亏本的买卖。”  柳泽银被她这话说得哭笑不得:“神女倒是直白。”  “本尊一向直白。”她软下身子靠进长椅里,“陛下这半年,也该习惯了。”  “可朕是真拿不定主意。”他叹了口气,身子也学着她往后靠了靠,那副帝王的架子松了下来,倒像个寻常的老父亲,“朕若自己挑,挑的是朕的眼;朕若让皇后挑,挑的是皇后的眼。这满朝上下,谁不想往东宫塞个人?”  “那陛下就更该自己挑。”应今安也不可知否的点头,但她也直言不讳,“塞进来的人,未必是祸;可陛下若连挑都不敢挑,那才是祸。”  “神女这话,说得轻巧。”  “那本尊说句不轻巧的。”她抬起眼,“陛下可还记得薛家?”  柳泽银的眉梢动了一下。  “薛家想把自家的儿子塞给长公主做夫婿,没塞成,倒把自家的爵位塞没了。”她话语微顿,等着他稍稍跟随着她的节奏思考,然后才继续说:“崔家更不必说,抄出来的银子,够造一百条船。如今崔氏倒了,剩下那几家的心思,陛下觉得会歇么?”  “不会。”他自己答了。  “他们只会换一个法子。”应今安摇了摇头,“从前叫‘亲上加亲’,如今叫‘贤良淑德’。一家送个女儿进宫,说是伺候太子,其实是往东宫的眼皮底下放一双眼睛。陛下若是挑得马虎,挑回来一个‘贤良淑德’的,过三年,那女子的父亲就成了国丈;再过五年,国丈的门生就坐满了六部。”  柳泽银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本尊劝陛下三句话。”她伸出三根手指,“头一句,别只看门第。门第高的,未必心正;门第低的,未必心不正。第二句,别只看容貌。容貌这东西,三年就看腻了,可一个心里有算计的女子,能在东宫坐上三十年。第三句,也是要紧的一句——让皇后娘娘多看看。”  “皇后?”  “皇后是过来人。”她笑了笑,心里想得却是皇后那可是宫斗冠军,不问她问谁?“她当年是怎么在王府里熬过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哪家的女儿是真心过日子的,哪家的女儿是带着族里的嘱托来的,她看两眼就知道。陛下信本尊,不如信她。”  柳泽银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  “神女这一番话,说了,又像什么都没说。”  “本尊本就没打算说。”她端起茶,“陛下要的是一个‘人选’,本尊给的是三条‘不要选’。人选得陛下自己定,定错了,也是陛下的江山。”  “神女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本尊是神,不沾凡尘。”她一本正经地说。  柳泽银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神女这话,朕一个字都不信。”  “陛下不信便好。”她笑了笑,“信了,反倒麻烦。”  “若朕偏要神女指一个人呢?”柳泽银忽然道。  “那本尊便指一个最不合适的。”  “谁?”  “一个寒门出身、家里没有半个做官的人,性子硬,不肯低头,也不肯替娘家说话的女子。这样的女子,陛下敢要么?”  柳泽银怔了怔。  “陛下不敢。”她替他答了,“陛下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选’,是一个能替陛下把满朝世家都摆平的由头。这由头,本尊不给。”  暖阁里静了片刻。  柳泽银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神女这双眼睛,看得太透,倒叫朕没法子装糊涂。”  “陛下本就不糊涂。”她抬眉,故作不懂,“陛下只是想让本尊替陛下糊涂一回。”  茶又凉了一盏。  她把茶盏放下,起身。  “时候不早了。”  “神女且慢。”  她刚站起来,手还没碰到袖口,身后就传来这一句。  应今安停下,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柳泽银也站了起来,站得有些急,袖口扫过几案,把一只茶盏带得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擦,擦了两下,又停住,把手收了回去。  “朕……”他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应今安没有催他。  暖阁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一声轻响。窗外那个老太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像是也听出了里头的动静,连呼吸都屏住了。  柳泽银背过手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神女。”他换了个称呼,声音比方才低,“朕有一句话,憋了些时日了。”  她还是不说话。  这一回,她是真不打算替他递台阶。  柳泽银被她这样看着,眼神竟有些躲。他先看向窗外,窗外只有暗色;又看向那盏灯,灯花正爆;最后没法子,只好看回她脸上,看了一眼,又移开。  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在朝堂上拍案定人生死的帝王模样。  应今安心里忍不住笑:这老狐狸,方才拿一桌菜跟我绕了半个时辰,如今倒像个头一回上门的后生。  “那日之后……”柳泽银终于说出口,声音有些干涩,“神女有何打算?”  闻言,应今安眸子都不禁闪了闪。她当然知道“那日”是哪一日。  御书房里,他为求长生,她把天镜系统的算力借助“圣水”,替他洗髓伐骨。后来那一场事,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荒唐。她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社畜,竟在龙椅上,跟这位帝王有了夫妻之实。  可这话,她不能接。  “陛下说的那日,是哪一日?”她问。  柳泽银一噎,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肉眼可见地裂了一道缝。  “神女明知。”  “本尊不知。”她说得坦然,“陛下不说清楚,本尊怎么答?”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能把那个“清楚”说出来。  “朕的意思是……”他斟酌着字句,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神女是神明,朕不敢以凡人之礼相待,更不敢有什么逾越的心思。只是那日之后,朕这心里,总像搁着一件事,搁着不踏实。”  “陛下这是心里有愧?”  “不是愧。”他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词不妥,改口道,“也……也算是愧。”  应今安看着他,不说话。  “朕想问问神女。”柳泽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神女……可愿留在皇宫?”  说完这一句,他自己先紧张起来,连忙又补了一句:“朕的意思是,宫里有一处偏殿,清静,离御书房也近。神女若愿意,朕可以让人收拾出来,一应供奉,都按神女的规矩来,绝不叫宫里的琐事扰了神女。”  “只这一句?”她问。  “只这一句。”他答得很快,随即声音又低下去,“旁的,朕不敢想。”  应今安听完,忽然就笑了。  这一笑,倒把柳泽银笑得心里发毛。  “陛下。”她慢慢开口,“你这话,说得像是要供一尊神像在宫里。”  “朕不敢。”  “你不敢的,究竟是不敢亵渎神明,还是不敢让满朝的人知道,你把神女留在了自己宫里?”  柳泽银没有答。  他的耳根,慢慢地红了一点。  那点红,在灯下看得分明。应今安看了个清楚,心里那点笑意便更深了些。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这般站着不妥,索性伸手去扶案沿,指节按在木头上,按得发白,半晌才松开。  “神女。”他低声道,“朕这一生,杀人、用计、负人,什么都做过。可对着神女,朕不敢有一句假话。”  “陛下这句话,本尊信一半。”  “哪一半?”  “不敢有一句假话那一半。”她说,“至于前头那半句,陛下自己信么?”  柳泽银怔了怔,随即苦笑,没有辩。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把袖子往上拢了拢,朝他走过去。  一步。  柳泽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两步。  他又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案沿上,退无可退。  三步。  她停在他面前,近得能看见他眼底那点没藏住的慌。  暖阁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声。  她抬起手,轻拢了拢银袍的袖口,再次踏出一步……第39章龙椅旖旎  应今安接连逼近柳泽银,脚步不疾不徐,银袍下摆轻轻扫过地毯。她忽然神秘一笑,那笑意落在灯下,带着几分玩味与从容。  而柳泽银作为一代君王,此时面对她时,竟也不再沉着。他一时间愣愣地看着她逼近,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她不断地靠近,直到最后,他认栽了。  他好歹也是在战场上厮杀,在皇位前争夺过的万邦来朝的帝王,可眼下,他面对这位年轻女子,却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  还不等他反应,应今安已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将他整个人轻轻推坐进案后的龙椅里。  龙椅宽大,扶手雕着云纹,此刻却成了她随手安排的座位。  “……”  柳泽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然顺着她的力道跌落一般地半躺在了被软垫附着其上的龙椅里,待得他终于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时却是更说不出什么来,呆坐当场。  只见,应今安徐徐转身,一席轻纱银袍婉转轻柔,她背对着他,毫不犹豫地坐上他的腿,身子微微后靠脑袋自然地靠在他的肩头,眼睫一垂,竟像是真的要闭目养神一般安静下来。  御书房里炭火正不停地跃动着,却在此时静得只剩下火焰细微的噼啪声。  泽银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他一时间只能望着门外窗影,老太监的身影还在等候,没有指令他不敢出声更不敢入内,只能候着,而他则是感受着怀里忽然多了这具温软的身子后,愣着看着远处好一会后才确定这是真实发生的。  怀中的银纱下的腰肢细得几乎一手就能握住,肩头靠着他时,发丝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栀子香与她那独特的,这个世间从未有其他女子有过的体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都乱了半拍。  方才那一番绕菜的试探、那一句“愿不愿留在皇宫”的试探,此刻全被她这一个动作压了回去。他想开口,却又怕惊扰了她这片刻的安静;想伸手扶她,又怕触到不该触的地方。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她靠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同时烫着又熨着。  炭盆里的火又爆了一声,窗外老太监的影子依旧一动不动。应今安却真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脑袋靠得更妥帖了些,呼吸渐渐平稳,仿佛这里不是御书房,不是龙椅,只是她随便找来歇脚的一处地方。  好一会后,柳泽银才摁下好内心的复杂,轻唤:“神女……”  “……”  然而,他的呼唤似乎被怀中的软玉温香给自动忽略了,她没有回应他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片刻后,她微微缩了缩娇躯,整个身子带动着质感出奇的银纱在他怀里摩擦着他的龙袍,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脑袋带着满头青丝就这般继续靠在他的肩头闭目养神,呼吸平静。  柳泽银见状,只能安静了一阵,任由她这般躺在他的怀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神女……可是倦了?”  他轻声询问见,手从身侧备着的毯子上拿过那条柔软的锦被,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作为帝王的他,寻常批阅奏折处理国事常到深夜,这毯子便是小宫女和太监们跟随他的习惯常备的御用毯子,如今却是多盖了一个小人儿进去,这要是被其他宫女或太监得知,怕是又得惊得跪在地上。  毯子落下时,他指尖不慎擦过她的手臂,触到那片清冽却又温热、平滑而细腻、清爽又柔和的肌肤,又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应今安在毯子下眸眼仍然微闭,呼吸均匀,没有吭一声,她的手在毯子下悄无动了起来,先是解开银袍的系带,再一点点把那层轻纱从肩上褪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清晰可闻。  柳泽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片刻,他不敢低头看,却能感觉到她动作间传来的细微触感——银纱一点点离开她的身子,落在毯子与他的腿之间。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想停,却又舍不得停。好一会儿后,他才再次出声,声音有些干涩:“要不要……让人收拾一处偏殿,供神女歇息?”  应今安依旧不答,只是调整了一下躺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依旧靠着他的肩头,像是真的只想安静一会儿。  柳泽银见此,终于明白了什么,他不再多问,只是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神女,朕失礼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话毕,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轻贴着,像是试探,随即却忍不住加深。他的唇温热而带着一丝急切,先是吸吮她的下唇,再一点点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探入时,带着帝王特有的强势,却又因为她的安静而多了几分小心。他细细地吮着她口中的甘甜,舌尖与她的纠缠,发出细微的水声。。毯子下的温度渐渐升高,他的手无意识地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吻越来越深,呼吸渐渐乱了节奏,他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自己的气息里。  应今安没有抗拒,只是任由他索取,偶尔在换气的间隙轻轻回应一下,像是默许,又像是纵容。暖阁里的灯火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龙椅宽大的扶手被他攥得指节发白。  被一番深吻之后,柳泽银的呼吸明显加速。他暂时放过她的嘴,额头抵着她的,喘了几息。  毯子下,他的手开始摸索。指尖先是触到她已经褪下银纱后裸露的大腿,细腻温热的触感让他手指微微一颤。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顺着大腿内侧缓缓向上,掌心贴着她光滑的肌肤轻轻摩挲。  应今安的身子在他怀里微微一动,却没有阻止。  他终于摸到了自己早已蓬勃而起的下体,将那滚烫的硬物从衣袍中掏出。  毯子遮掩下,他分开她的双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位置找准的瞬间,他腰肢微微上挺,将那根已经完全硬热的东西一点点塞了进去。  温热即达。  应今安只是一声轻哼,好似并不打算多管。  那紧致湿热的甬道被他一点点撑开,内壁层层软肉立刻缠了上来,像是天生就该容纳他一般。  柳泽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那片温暖里。  他没有立刻大动,只是享受着被完全包裹的感觉,时不时轻轻挺腰,让自己的下体在她体内缓缓穿梭。每一次浅浅的进出,都能带出细微的水声与黏腻的触感。毯子下的画面被完全遮住,却更添几分隐秘的温馨。他的手掌在她大腿外侧轻轻抚摸,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偶尔向上探到腰侧,感受着她因他动作而微微绷紧的腰肢。  今安全程任由他品尝,呼吸随着他的节奏轻轻起伏,偶尔发出细微的喘息,却始终安静宁和,像是把自己的身子完全交了出去,供他取用。  抽插片刻后,柳泽银终是按捺不住那份诱惑。  他侧身让开一些空间,双手轻柔地扶着她的头与肩,将她从自己腿上挪开,让她仰面躺在龙椅宽大的坐垫上。动作间处处小心,生怕弄疼她一分。  他自己则跪在她腿间,一手托着她的臀,一边继续缓缓抽插,一边呼吸逐渐加速。  而应今安全程都安静如初,仿佛此事跟她没关系一般,直到……  他抬起她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姿势的转换让他进得更深。每一次挺腰,都能清楚感受到她体内软肉被挤压又回弹的细腻触感。  应今安的喘息渐渐从轻柔转为带着些许甜腻的叫床,却始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两人全程只用肢体交流——他放慢时,她的腰会微微迎合;他加速时,她的纤长手指会轻轻抓紧身下的锦被。  他生怕弄疼她,每一次深入都带着克制的温柔,抽出时又恋恋不舍地磨着她最敏感的那一点。  毯子不知何时早已滑落到一边,暖阁的灯火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低头看着她因他动作而微微起伏的胸脯,看着她闭着眼却仍旧安静承受的模样,心里那点帝王的克制彻底碎了。  被接连抽插之后,应今安终于克制不住。叫声逐渐从甜腻转为带着酸麻的压抑,身子微微绷紧。片刻后,她整个人剧烈一颤,一股热浪从下体猛地喷射而出,温热的液体浇在他的下身上,又顺着交合处流到龙椅上,瞬间湿了一大片。  她的呼吸急促不息,酥胸顶着两粒稚嫩的锦葵剧烈起伏,那精致的锁骨都随之上下前后吸睛无比地有节奏地晃动,仿佛故意在他的眼前打圈吸引他的注意力。那一道白皙且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扯出一道细嫩筋带的天鹅颈也是一缩一长,脖颈两侧乌黑发丝平摊在椅面上,那张小脸闭着眸却微皱着眉,红润满面。  如此景色,清晰地刻画在眼前,极具冲击力。  她光洁的腿根处水光淋漓,他的下体仍埋在她体内,被那股热流一冲,几乎要失了控制。  柳泽银在感受到她潮吹的瞬间停下了动作,呼吸粗重。  他小心放下她抬起的腿,双手扶着她的腰,将她平躺得更稳妥些。手拉着她的大腿轻捏时,把她的双腿分开得更开,自己俯身压了上去,胸膛贴着她胸前的柔软,感受着那两团软肉被他挤压变形的细腻触感。  随即,他再也不想错失机会,他低头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神女……可愿留在宫中?”  此时,应今安终于睁开双眼,看向他。那双金眸在灯下显得格外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她轻轻摇头,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微哑:“若有事找本尊,可到天安阁拜访。”  闻言,柳泽银眼底闪过一丝吃味,却不敢忤逆神明。他腰间力道再次爆发,像是要将那点不甘尽数发泄在她身上。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压抑的力道,肉体相撞的声音在暖阁里清晰回荡,混合着水声与她逐渐再次高昂的喘息。  很快,烛火摇曳,稳重的龙椅上两道影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是晃晃偏偏,不知过了多久,吁吁终息。  又一次把她插到高潮之后,柳泽银才停下动作。  他趴在她头边,大口喘息,鼻尖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品味着那股栀子香与体香混合的清新,这味道,仿佛能浸润心脾,他贪婪着把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  缓了好一阵,他才舍得开口,声音还带着余韵:“神女今后有何打算?若有需要朕的地方,朕绝对全力支持。”  应今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她总算是有所主动地伸出手,扒着他的肩膀想起身。  柳泽银便配合着她的动作,却不愿完全放开,一手扶着她的柔腰,一手托着她的软背,让她自己用力撑起身子,再重新坐回他腿上。  姿势一变,他的下体再次埋入她的温暖的深处去。  她一边被插得轻轻喘息,一边开口要求:“等四皇子历练结束,把他交到本尊手上,让本尊教导一番。”  柳泽银挺腰的动作顿住,将她的肩膀推开一些,眼神变幻莫测:“神女是想让所有皇家人都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此话一出,她那双带着些许迷离的星眸就这样微微挺着一双摇晃的酥胸,纤脖摇晃,喘息着。  好一会后,她才闭上眼眸坦言,声音却因他忽然加重的撞击而断续:“四皇子历练回来后……呃呵~…对军队的掌控——呃……与大局观都会有质的飞跃。呵~……他将会是二皇子将来伐倭的一大助力呃……呵~……两位皇子将来开国称帝,也能积攒一番经验……”  柳泽银听了她的话,沉默下来,不再多说,只是对着她的身子更为卖力地冲刺起来。每一次深入都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肉体碰撞的声音愈发急促。  两人的姿势这次没有变化。她微仰着上半身,一手扶着他的肩头,一手后撑着明黄龙椅的扶手;他一手扶着她那手感独特的腰窝,一手控着她那丰满到无法掌握住的桃臀。而与此同时,两人的下身紧密交合在一起,一次次的碰撞都发出阵阵“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在一起的声音,还有那暗昧气息漫漫的水流被肉体拍打的“pia ~pia ~”不止的色气声响。  而这般热烈,应今安便是不得已被插得更深。酸热来的又急又猛,她很快再次把那股热浪喷洒在他身上。  柳泽银在一阵热气腾腾后,终于按不住心中略有的醋意,低声问:“神女就不能只成为朕一人的神女?”他的眼神再也不如平常一般深不可测,而是一团火已经燃烧了城府。  应今安听罢,知道他的理智已经被压制,于是猛地一抬腰,那扶着他的肩膀的小手也随之用力一推。  瞬间,身份转换。  她主动将他摁在了龙椅靠背上,双脚撑在早就被她喷湿的软垫上,只是一个呼吸都不需要的时间,攻守易型。  “本尊是神明,不会成为任何一位凡人的妻子。”  她的声音已经软了不少,还因为喘息尚未平复,话语棉柔,但即便如此,她的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柳泽银胸膛起伏,同样呼吸剧烈。他当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却仍有私心啊……  他闭口不言,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抚上那一团柔绵的白兔。  应今安略一思量,一边主动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与胸口,一边任由他在她身上的动作不断,同时,双足撑起娇躯,身子开始起伏。如此一来,两人的交合处便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进进出出。  “那不如本尊给陛下诞下一子如何?”  她憋了一口气,喘息暂时被强行摁下,这一回,她的话语清晰了不少。  话音刚落,柳泽银眼神瞬间喷火,双手抓着她的腰肢狠狠顶腰。  “神女……”受宠若惊,他显然已经乱了帝王的分寸,已经将一切都抛开,现在的他,彻底被激发成了一个色中饿狼。而他后续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冲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快,太快……应今安已经被插得意识模糊,只能叫床不止。直到最后,他在她的喘息中喷射完毕,两人都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大口呼吸缓冲。  贪欢之后,柳泽银亲自抱起应今安,走向偏房。他小心地把她放进早已备好的浴盆,水温恰到好处。他自己也脱了衣袍,跨入水中,亲自为她清洗身上的痕迹。  热水漫过两人的身子,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腿根处残留的白浊与水痕,动作细致而温柔。两人共同在浴盆中浸泡,蒸汽袅袅升起。  又过了许久,连银月都藏在高空深处,好似它也休息了一般。  应今安从温暖的热流中缓过劲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本尊最多能为陛下做到‘借种’。”  “即便为陛下蕴养一个孩子,在外人眼中,孩子必须是皇后所出,否则天下必将大乱,甚至会引得天道罚罪,如同抹去那古老的文明一样,让整个天玑乃至整个世界都消散。”她看着他,话语如同先前在御书房聊伐倭前的谋划一般认真,“本尊修为尚浅,还没有能力抗住天道的降罚,所以不会亲自生下这个孩子,而是会把孩子蕴养在灵泉当中,直到其长大成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神明即便生育也与凡人不同。女神不会如凡人般大肚子挺着,而是将子女养育在自身领域的灵泉中,以自身修为和天地灵气供养子女,直到其能够顺利出世。”  全程听着不曾打断她的话,柳泽银眼神复杂,时而微屏呼吸,时而微微点头,到她一番说明彻底终结时,他才伸手揽过她的纤细腰窝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热流激荡出一圈圈涟漪,撞击在盆壁上回弹而开,随即又和新一轮来袭的波纹碰撞,水流激潮,连绵不息。  水光印着两人的倒影轻轻晃动,把盆中两人的影子晃荡着。第40章 世家拜见  天光透过窗纸的时候,应今安醒了。  偏房的炭盆还温着,昨夜那点水汽早已散尽,屋里只剩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是龙涎还是皂角的味道。  她坐起来,银纱已经重新拢好,身上却还留着几分酸软。她心里骂了一句,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停了停,才传来老太监压得极低的声音:“神女可醒了?陛下在廊下候着。”  闻言,应今安整了整衣衫才推门出去。  柳泽银换了常服,站在廊下,眼底有些青,见她出来,先是站直了些,随即又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只是道:“朕送神女出宫。”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宫道上又落了初冬的寒雪,石板湿得发亮。他落后半步,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把这段路拖长些。她也不点破,只问了一句:“陛下昨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没多久。”  转过一道宫墙,前头忽然有人跌跌撞撞地跑来,是个守宫门的小太监,帽子都跑歪了,到了跟前扑通一跪,话都说不利索:“陛——陛下!神女娘娘!宫门外……宫门外来了好些人!”  柳泽银皱眉:“什么人?”  “六大世家的家主,还有各家的族老、管事,车马停了大半条街!”那小太监喘着气,“说是……说是求见神女娘娘!”  柳泽银先是一愣。随即,他眼底那点疲色竟慢慢散了,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一点极淡、却掩不住的笑意。  “都来了?”  “都来了!清河崔氏的老家主站在最前头,腿都在抖!”  柳泽银转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快意:“神女,这是找上门来了。”他心里那点念头,几乎写在脸上——这群人在朝堂上跟他斗了半辈子,今日倒要看看,他们在神女手上能栽多大的跟头。  应今安全程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立刻说话,好一会后才出声:“来了几家?”  “六家都来了。”小太监闻言立刻挪了挪腿,转向朝她跪着,咽了口唾沫:“博陵崔氏……已经没了。”  她又问柳泽银:“陛下觉得,他们来做什么?”  “求饶。”柳泽银答得很快,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或者送钱。这群人从来不会无事登三宝殿。”  闻言,她略一思量。  本来她是打算等天连县的薯种下了地、纺织厂的机子转起来,再慢慢收拾这群人的,毕竟这群家伙作妖这么多年,眼下最需要先改善百姓的生活。可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太清楚这群人了。他们不是来认错的,是来探底的。探她这个神女,究竟要钱,要名,还是要他们的命。只要探明白了,他们就知道该怎么跪。  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她翘起了嘴角。  “来人。”应今安只是略一思量后,便对那小太监道:“去宫门传话——所有世家家主,一个不许少,都到东宫候着。本尊只在东宫见他们,别处,一概不见。”  小太监愣住了:“东……东宫?”  “听不懂?”  “懂!懂!奴才这就去!”  柳泽银也愣了:“神女要在东宫见他们?”  “太子将来是要坐龙椅的。”她理了理袖口,“这满朝最难缠的人长什么模样,他总得先看看。”  “那朕呢?”  “陛下若去了,他们只会看陛下的脸色,看不见自己的处境。”她一笑,“这一场,陛下不必去。”  柳泽银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笑了。  东宫里,太子柳承乾已经候着了。  他显然得了消息,衣裳换得齐整,见她进来,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紧:“娘娘,这是……”  “今日这场戏,你坐首位。”  太子大惊:“本宫坐首位?那娘娘坐哪儿?”  “本尊坐次位。”她已经往里走,显然暂时并不想多说,“坐次位,才看得清他们的脸。”  东宫这间偏殿还是老样子,空旷得很,几根沉檀巨柱撑着,青砖磨得平整,说话都带回响。炭盆刚生起来,茶刚沏好,热气在冷空气里拉成一道白线。  她在次位坐下,端起茶,看了一眼殿门。  “来了么?”  “回娘娘,已经到了宫门,正往这边来。”  她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  从宫门到东宫,要过三道门,走一段长长的宫道。  六位家主没有一个人敢乘轿。  冬日的石板还留有薄雪,走在前头的崔邕脚下一滑,身后的族老崔恪连忙扶住。这一扶,两个人的手都在抖,扶了半天,才把彼此扶稳。  领路的小太监走在最前面,尖着嗓子道:“各位老爷,跟紧了,莫要乱走。东宫不比别处,冲撞了殿下与神女娘娘,奴才这条命可担不起。”  没有人应声。  走在第二的是范阳卢氏的卢敬,五十来岁,人精瘦,一双眼睛平日里最是活络。可他今日这一路上,眼睛只看着自己的鞋尖。他袖子里的手攥着礼单,攥了一路,指节都发白了。  荥阳郑氏的郑元度走在第三,白净面皮,素来最善算计。他一路走一路数着脚下的砖,数到第三十七块,忽然忘了数到哪儿了,便干脆不数了。  太原王氏的王承业年过六旬,当年在户部做过侍郎,见过的场面不算少。可他今日走在这条宫道上,只觉得后颈发凉,一层一层的汗,从里衣渗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  陇西李氏的李元晦是六人里最沉稳的,步履还稳。可他身后那位赵郡李氏的家主李延嗣,膝盖已经开始打颤了,一步一软,像是随时要跪下去。  王承业身侧跟着世子王景略,二十来岁的人,脸色白得跟墙上的雪一样。  殿门就在前头。  两扇厚重的殿门半开着,门里一片幽暗,只有一点炭火的红光。  小太监在门槛外站住,躬身朝里报:“神女娘娘,六位家主到了。”  里头静了一息,才传出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  “进。”  众人鱼贯而入。  门槛很高,李延嗣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被卢敬一把拽住。卢敬这一拽,自己的礼单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额头已经全是汗。  殿内极空旷。六根合抱粗的柱子撑着高得望不见顶的藻井,青砖地磨得像镜子,人一站进去,连呼吸声都被放大了。  正中的主位上,坐着太子柳承乾。而太子下首的次位上,坐着那位一身银纱的神女。  六个人几乎同时愣了一下。  神女竟坐在次位。  这个念头比什么都可怕——她连首座都不屑坐,是把自己放在了“看着你们”的位置上。这代表着什么,他们不由得心里更是一颤。  崔邕第一个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闷闷一声。其余五人也跟着跪下,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秋后落了一地的叶。  没有人敢抬头。  应今安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慢慢地吹了吹浮沫。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一声。  崔邕的额头贴着地砖,只觉得那地砖凉得刺骨。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二十几下,才听见上面传来一句。  “起来吧。”  众人这才敢起。李延嗣的腿已经跪麻了,起了两次没起来,被王景略半扶半架着站稳。  太子刚要开口赐座,侧头看了神女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站着说话便好。”  于是六个人便站着。站得极规矩,两只手都拢在袖子里,没有一个人敢乱动。  还是没有人开口。  崔邕张了三次嘴,三次都把话咽了回去。卢敬偷偷用袖子擦了擦手心。郑元度的目光在青砖上找着那条并不存在的缝。王承业的汗顺着鬓角淌到下巴上,他不敢擦。李元晦的手在袖子里把礼单捏得发皱。李延嗣的膝盖还在抖,抖得袍角都在动。  应今安把茶盏放下,声音冷了下来。“诸位一大早在宫门口堵着,是有事?”  六个人同时一颤,又是片刻的沉默。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往崔邕身上聚。清河崔氏与博陵崔氏同姓不同房,这事,本就该他先开口。  崔邕被这些目光推着,往前半步,又一次跪了下去。“神女娘娘。”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自博陵崔氏之事后,臣等……臣等夜不能寐。”  “哦?”闻言,她抬了抬眼皮,但视线依然只停留在其手中的茶杯上。  “臣等深知,过往多有冒犯之处。”崔邕伏在地上,一句一句往外挤,“今日阖族前来,不敢求神女宽宥,只求神女……容臣等拜见一回,表一表臣等的心意。”  “心意?”她重复了一遍。  “是。”崔邕从袖中抖出一张礼单,双手举过头顶,“臣等六家,愿各出白银,为神女娘娘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清河崔氏,五百万两。”  “范阳卢氏,四百万两。”卢敬紧接着跪下。  “荥阳郑氏,三百五十万两。”  “太原王氏,三百万两。”  “陇西李氏,二百八十万两。”  “赵郡李氏,二百二十万两。”  六张礼单,举在六双发抖的手里。  崔邕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分量不够:“臣等还商议,愿在城南望仙岭,为神女娘娘修一座庙,铸一尊三丈六尺的铜像,四时祭享,每日香火不断,专遣人守庙。”  说完,六个人都伏低了身子,额头再次贴上地砖。  殿里又静了。  应今安没有接那六张礼单,也没有让他们起来。  她只是重新端起茶,慢慢地撇了撇浮沫。  片刻后,茶盖轻轻一响,在这空殿里,清楚得像一记钟。  应今安饮了半盏茶,才开口:“庙,免了。”  六个伏在地上的人同时一僵。  “本尊不住庙,也不受香火。”她把茶盏放下,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你们要给本尊立像,是想让天下人看见一尊泥塑的神,好忘了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一尊。”  崔邕的额头在地砖上蹭了一下,急道:“臣等不敢!臣等只是……”  “只是想让本尊收下这份体面,往后不好再对你们动手。”她替他说完,“是不是?”  崔邕不敢应。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提那六张礼单一个字。  殿里静了片刻,才有人明白过来。  最先明白过来的是郑元度。他伏着的身子悄悄松了半分,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堆起了笑:“神女娘娘明鉴,臣等愚钝,行事不周,往后但凭娘娘吩咐。”  其余几人如梦初醒,纷纷跟着笑起来,一口一个“明鉴”“吩咐”,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收了银子,却不要那庙。  这就够了。  应今安没有理会那些笑。她把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从崔邕扫到李延嗣,扫到谁,谁就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了起来。  “本尊原本的打算。”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是把你们六家,连同博陵崔氏,一并抹了。”  殿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转都凝固了。  太子的手一抖,茶盏歪了,茶水泼在袍角上,他却没有动,连擦都不敢擦。  六个人齐刷刷伏下去,额头抵着砖,再没有一个人敢抬起来。  应今安没有急着开口。她在心里问了一句:“统子,都齐了?”  “齐了。”天镜系统答得很轻,“六家,三百七十四桩。”  “够了。”  她的脚步很轻,落在青砖上,一声一声。  “崔家主。”她停在崔邕面前,“你家在清河圈的那三千亩水田,地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崔邕整个人一软。  “写的是一个死了七年的庄头。”她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只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人死了,地还在种,税却七年没交过一粒。崔家主,你这算盘,打得比博陵那位还精。”  “臣……臣……”  “卢家主。”她转身,“你家的盐船,在漕运上走了几年空子?”  卢敬的脸一下白了。  “三年。”她语气平淡地替他说:“三年里,你家的船,一次税也没纳过。你弟弟在漕司当差,你家的船就有了‘免检’的木牌。是不是?”  卢敬张了张嘴,没发出声,膝盖先软了。  “郑家主。”她再走一步,“户部那位姓方的郎中,每年收你家多少?”  郑元度浑身一颤。  “去年漕粮的账,有三处涂改。改得不算高明,可户部的人不敢查。为什么不敢查?因为查账的人,也在你家的礼单上。”  “王家主。”她看向王承业,“你家三公子,三年前在城南打死一个卖炭的。赔了多少?”  王承业的汗一下子涌了出来。  “三十两。”她依然淡淡的语气,“县衙的卷宗上,写的是‘急病身故’。三十两,一条人命,一笔字。”  她转向李元晦:“李家主。你家的族学,收了佃户的孩子读书,读的是圣贤书,签的却是役契。读了三年,还在给你家种地。这书,是读给谁看的?”  李元晦闭上了眼,头埋地更低了些。  “还有赵郡这位。”她最后看向李延嗣,“博陵崔氏倒了之后,你连夜烧了三箱账册。可惜,你烧的是抄本。正本在哪儿,要不要本尊替你说?”  李延嗣再也撑不住,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殿里一片死寂。  应今安站定,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台阶上。  “本尊若要杀你们,昨夜就杀了。”她重新坐下,端起茶,“不必等到今日,听你们在这儿报数。”  六个人伏在地上,谁也不敢接话。  “可本尊改了主意。”  崔邕猛地抬起头。  “天玑的田,有七成在你们手里。”她看着他,“杀了你们,田谁种?租谁收?织坊谁开?商路谁走?本尊若要一个寸草不生的天玑,一刀下去便是,何必费这些功夫。”  “本尊要的,是能替本尊办事的世家,不是六具尸首。”  六个人这才敢喘出一口气。  “不过。”她话锋一转,“办事,得有办事的价。”  “本尊要棉花。”  “棉花?”崔邕愣了一下。  “一种开白花的作物。”她说,“棉铃熟了,会绽出一团白絮。那絮纺成线,织成布,比麻暖,比丝贱。天玑南边有几株野生的木棉,没人会种,也没人当它是宝。”  她抬手,袖中落下一卷绢,轻轻一展,垂在案前。  绢上画着一株作物:掌状的叶,五瓣的黄花,裂成四瓣的棉铃,铃口吐出一团白絮。旁边用小字标着株距、行距、打顶、摘心、采收的时辰。  “见着这样的东西,”她伸出一指,轻轻敲在绢帛上,“连根带籽,给本尊买回来。有种子的买种子,有棉絮的买棉絮,有会种的棉农,连人也给本尊请回来。”  “价,本尊定。”她伸出手指,“干棉一斤三十文,上等白棉四十文。比麻要贵些,种棉的人才有赚头。你们收多少,天安阁便收多少,一斤不少。”  “要多少?”卢敬忍不住问。  “头一年,一百万斤。三年之内,一千万斤。”  殿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倒吸凉气声。  “一百万斤……”郑元度喃喃,“这得多少田?”  “一亩好地,能收七八十斤。”她说,“你们自己算。”  “所以本尊才找你们。你们有田,有人,有商队,有漕船。本尊有价,有销路,有纺车。”  “等棉攒到一千万斤,本尊会把它做成一种冬衣。”她顿了顿,“一件用棉二斤,卖一百二十文。”  “一百二十文?”王承业脱口而出,“这……这连本都收不回……”  “本钱九十文。”应今安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说出赚不回本钱这句话一般,只是放下茶杯,轻言轻语:“一件只赚三十文。可北边三州,一冬要冻死多少人?市面上一件丝绵袄要五百文,一件棉袄一百二十文,一户人家咬咬牙,买得起。买得起,才卖得动;卖得动,才有下一批。”  “棉只是头一步。”她淡淡道,“一千万斤棉,织得出几百万匹布。布卖到全国,那才是真正的大买卖。这门生意做开了,一年走的银子,不在你们今日送的这些之下。”  “这生意,本尊有意让一家独做。”  六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三年之内,谁家送来的棉最多,这冬衣的生意,便归谁家独占。”她眼神平淡的扫过几位,“其余五家,只能给它供棉。供棉也有赚,只是赚得少些。”  “谁多谁少,本尊心里有数。太子会一笔一笔地记。”  太子在首位上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内侍递来的笔,铺开纸,坐直了身子。  “臣愿为神女走一趟西域!”卢敬第一个抢上前,“范阳的商队通西域三十年了,三个月内,臣必运回第一批棉花!”  “南三州臣家有田庄!”郑元度紧跟着道,“臣可先划五千亩试种!”  “漕运上的事,臣来办!”王承业急道,“二十艘船,十日内备齐,免税放行!”  “臣在边市上有旧交,可从北边换棉种。”李元晦见情形已经很明了,大声道。  “臣先出二十万两,买种买棉!”李延嗣连忙补上。  “臣家清河有织坊三十间。”崔邕最后开口,声音都哑了,“可改织棉布。”  六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快,几乎要吵起来。  “够了。”  她只说两个字,殿里立刻静了。  “吵什么。”她微微皱了皱眉,“谁多谁少,不是嘴上说的。十日一报,报给太子。谁敢在数上掺水,这一门生意,便与他家再无干系。”  “臣等不敢!”  六个人又跪了下去,这一次跪得极快,也极齐。  “起来吧。”她端起茶,“跪着说话,本尊脖子疼。”  众人这才起身,一个个腿都是麻的,扶着彼此才站稳。  六个人退出去的时候,是一个扶着一个退的。  礼单留下了,铜像的事没人再提。崔邕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深深一揖,转身去了。  殿里只剩下她与太子。  柳承乾还坐在首位上,握着那支笔,纸上记了半页,字迹却有些飘。  “看懂了么?”她问。  “看懂了神女的手段。”他放下笔,斟酌着,“却没看懂,神女为何不杀。”  “杀了,然后呢?”她靠回椅背,“博陵崔氏一死,天玑的粮价乱了三个月。若六家一起死,天玑的田就荒了一半。本尊要的是一个能种粮的天玑,不是一片没人烟的焦土。”  “可他们……”  “他们脏,本尊知道。”她打断他,“可这天下,脏的东西多了。你把脏的全杀了,剩下的干净东西,未必撑得起这个天下。”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郑重一揖:“请娘娘教本宫。”  “教你的人是你父皇,不是本尊。”她摆了摆手,“不过今日这一场,你倒可以学三样。”  “第一样,学你父皇的‘容’。你父皇明知道这群人满身是债,还是留着他们,为什么?因为杀了他们,还有下一群;留着他们,他们至少知道怕。”  “第二样,学你父皇的‘等’。你如今是太子,最忌讳的就是急着把朝堂攥在手里。你越急,他们越防你;你一动手,他们就会想,太子是不是要清算。”  “那本宫该做什么?”  “盯着。把眼睛放在他们身上,一笔一笔地看。谁家的棉少了,谁家的船多了,谁家跟谁家私下吃了酒,都记下来。记上三年,你比他们自己还清楚他们。”  “第三样,是‘用’。”她看着他,“今日这六家,本尊一个也没饶,也一个也没杀,只是让他们互相看着。三年之后,谁最卖力,谁就得那门独一份的生意;其余五家,只能给它供棉。你说,他们还顾得上跟东宫作对么?”  太子怔了怔,随即眼底慢慢亮起来。  “棉花的事,本尊交给你。”她说,“十日一报,报到你这里。哪一家掺了水,你直接回本尊,不必经过你父皇。”  “本宫记下了。”他这一次揖得很深,声音也稳了。  应今安起身,抬手在身前一划。  银芒裂开,虚空像被人从中间撕了一道口子,冷风从里头灌出来。  “娘娘这是……”  “去看田。”  她一步踏进去,身影便没了。  天连县的冬日,天是灰的,地是黄的。  可城西那一片原本荒着的坡地,如今已经翻出了一片一片的新土。土是深褐色的,一垄一垄起得整齐,沟也挖得直,远远望去,像有人拿尺子在地上画过。  田埂上站着个人,青布短褐,裤脚挽到小腿,脚上全是泥。听见动静回头,先是一愣,随即把手里那把锄头往地里一插,快步迎上来。  “神女!”  柳承岳比在天牢里时黑了整整一圈,人却结实了,眼里的那点死气早已不见。  他身后跟着夏明轩,手里捧着一本册子,跑得帽子都歪了。  “多少亩?”她问。  “回神女,连片开出来的,三千七百亩。”柳承岳连忙翻着册子道,“按您的吩咐,先开荒,不占熟田。沟渠也理了,引的是上游那条河的水。”  “人够么?”  “够。”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县里的青壮都来了,以工代赈,管饭,还给工钱。外乡听见风声,也来了几百户。”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抬手向空旷处一按。  银光一闪。  一袋一袋的薯种凭空浮出来,落在地上,一袋压着一袋,转眼堆成了一座小山。麻袋口松着,露出里头匀净的薯块,皮光,芽眼清楚,个个都有鸡蛋大小。  周围的农夫“轰”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跪了一地。  “都起来。”她说,“这是神赐的种,不是神赐的跪。”  柳承岳走上前,捧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声音都变了:“这……这就是那红薯?”  应今安点了点头:“一亩能收三四千斤。比你们种粟,多十倍不止。”  田埂上一片死寂。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忍不住嘀咕:“三四千斤……俺们一亩地,一石就是丰年了。这东西……真能长这么多?”  “能。”应今安只是看了那老农一眼,“但得照着法子种。种错了,一颗也长不出来。”  分发是按册子来的。  夏明轩捧着册子念名字,一户六百斤,种三亩。领到的人家,用独轮车推,用扁担挑,把薯块一袋一袋往车上码,像搬什么易碎的宝贝,有人还用衣襟兜着,生怕磕了。  有个年轻汉子悄悄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瞪圆了:“甜的!”  “生的也能吃。”柳承岳在一旁道,“熟的可比这香。本官吃过。”  “殿下也吃过?”  “神女赐的,本官先尝过。”他说得坦然,倒把周围人逗笑了。  播种是从东坡第一垄开始的。  垄高一尺,沟深八寸,是早几日就起好的。柳承岳蹲在垄边,亲手做了一遍给众人看:先在垄顶按一尺二的间距开穴,把薯块斜着放进穴里,芽眼朝上,覆土两指厚,再撒一层草木灰,最后浇一瓢定根水。  “芽眼朝上,记住了。”他抬头扫了一圈,“埋反了,出不了苗。”  “殿下,这要是埋深了呢?”有人问。  “深了,芽顶不出来,烂在土里。”  “那……那咋知道深浅?”  “两指。”他伸出手,在自己手指上比了比,“就两指。多一指都不成。”  众人学着他的样子,一家一户地下了地。  有人手重,一锄下去把垄刨塌了半边,急得直跺脚;有人把薯块埋得歪歪斜斜,又扒出来重埋;还有个老汉,埋完了还要蹲在那儿看半天,伸手把土轻轻按了按,像哄孩子睡觉。  柳承岳走过去,看见一户把薯块埋反了,二话不说蹲下去,亲手把土扒开,把薯块翻过来,芽眼朝上,重新覆土。  “殿下,俺不是故意的……”那农夫脸都红了。  “无妨。”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头一回,谁都要错几回。错了就改,改了就记住。”『神女应今安在田间↑AI绘画,仅供参考,请以原文描绘为准』  日头偏西的时候,风里已经有了凉意。  新埋下的垄一条一条排过去,望不到头。覆土的地方颜色深些,湿润润的,在斜阳下泛着一点光。  应今安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宿主。”天镜系统在她耳边响起,“据本系统核算,若此三千七百亩皆按法种植,明秋以最低亩产计,可得薯一千一百万斤。”  “够了。”她轻声说,“够这一个县吃上一冬,还留得下明年的种。”  柳承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上还沾着泥。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低声道:“神女,等这田里长出东西来,我有话对你说。”  她看了他一眼。  “先把田种好。”  “是。”  风从坡上下来,吹得那些覆在新土上的藤苗轻轻抖动。"

相关推荐

本栏目最新